这条河里除了他自己,没有任何活物。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,更不清楚自己活了多久。 银龙曾独自停留在漫长又沉积的岁月里,无论他游去哪里,身边的水流就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网,他好似永远都挣脱不掉。 他活着没有任何意义。 直到某日,有一滴水珠从天而降,击穿了晦暗的深渊,闪着光沉进河底,陷入污泥。 银龙惊喜地看着它一点点发光发亮,看着它在泥沙包裹之下渐渐变得丰腴圆润,变成一块石头,在弱水看不见光芒的漆深里,映照出自己的眼睛。 黑色的,是那灵石倒映出银龙眼眸的颜色。 这块石头会说话,会笑,会对着银龙讲奇奇怪怪的故事,天上有几个太阳,深山里藏着巨人,云朵托着神女白嫩的脚丫子还能变幻出五彩斑斓的光晕……银龙没听过这么多有趣的事,他的世界只有弱水河这么大。 他只知道,它从天上来,一滴水,但也许是一滴眼泪,带着神女的灵识,坠入这鸿毛飘不起来的深渊里,幻化成一块只能陷入泥淖的顽石。 银龙有些悲伤,他说,他会带它再看看这世界。 于是他无数次地把这石头衔在嘴里,带它游遍这弱水的每一处。 石头是温热的,冷血动物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温暖,有时候,他会坏脾气地把石头吞进肚子,让那温热的触感在身体里流动,流遍全身。 程宇总觉得自己至今还记得那温暖流淌过全身的感觉。 当然,他总有千奇百怪的方式让石头从自己的身体里排出来。 程宇恍过神,他被脑海里离谱的画面逗笑了。 洛凡的小脑袋还顶在他小腹,却因为醉意困乏,缓缓又往下滑了几分。 “别蹭了……”程宇揉着他软软的头发,呼吸变得沉重。 “你怎么能吃我呢,程宇,你怎么忍心吃掉我呢?”洛凡眯着眼,自说自话,声音变了调。 程宇眼眸暗下去,有人在不该蹭的地方蹭了太久。 “好好好,我不吃你。”程宇压着喘息,嘴角勾起一抹肆无忌惮的笑意,“那你吃我,好不好?” 洛凡仰头懵懵地看他,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儿,程宇却已经把另一只手按到腰间……迫切地解开腰带。 洛凡可以开口,但已来不及说话。 醉酒的代价有点儿大。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,心理上的羞耻感更让他难受,惨就惨在,洛凡虽然喝醉了,但没断片儿。 回家以后的每一句话,每一件事,洛凡都清楚记得。 现在想想,洛凡觉得昨夜的自己像极了发情的母猫,然而更离谱的是,有人对着母猫说了一晚上的我爱你。 仿佛刚学了个新词汇,程宇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洛凡耳边反复练习。 午后阳光和煦,今天下午家里暖气烧得极好,洛凡踢开被子,脖子胸口早捂出一层薄汗,他光溜溜地躺着,用尽力气踢了踢身边的程宇。 “我想抽支烟。”洛凡抿唇,床头柜上的烟盒动了动。 程宇把烟塞进他唇缝,点燃了,袅袅烟雾笼起,洛凡脑袋动了动,烟灰就全落在脸上。 见着程宇对着他笑,洛凡没好气地说:“以后在床上不许现原形了。” “为啥?”程宇从他嘴里捏过那支烟,叼起那潮湿的烟嘴,像个刚学会抽烟的高中生一般生涩地猛吸一口。 洛凡不知道这小畜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,他戒烟失败了,代价也是惨痛的。 已经睡到下午,洛凡轻轻翻了个身,身下某处还隐隐作痛,“不为啥,我受不了。” “你哪里疼?我帮你舔舔?” “不,不用。”洛凡有气无力地说。 可他抗拒不了,程宇早把他整个人翻了个面,不消片刻,洛凡就丢了魂儿似的瘫在程宇臂弯里。 “明明是你要我变成原来的样子……”程宇似是自语,撑身坐起来。 “我那时候喝醉了,喝醉了的人,说话也能信吗?”洛凡带着哭腔,说。 洛凡眼见着程宇眼里的光暗下去,他思绪顿了顿,忽然就想起昨夜自己似乎也回应了程宇的表白。 一看就是这小畜生想歪了。 洛凡对他每一句赤裸直白的回应都发自内心。 他想解释,可没等开口,便见程宇已然淡淡笑了,仿佛脑子里不好的揣测都随着嘴边的烟味儿散尽。 “早上陈元白给我打了电话。”程宇说。 洛凡一下子来了精神,“他还是问你我们的事儿?” “对,但我仍然什么都没说,我很好奇他为什么对你我的关系如此执着?洛凡,你现在感觉如何?除了疼……身体有没有其他不太对劲的?” 洛凡轻轻摇头,“身子没事,但脑子不太好?” “程宇,我昨晚……好像看见了一些你脑子里的画面。” “你确定你不是在睡着以后做的梦?”程宇没懂他的意思。 “当然不是,我那时候还算清醒,而且看见的东西……都是你的视角,所以我说,是你脑子里的画面。” 程宇默默抽完了一支烟,沉吟了半晌,问:“那你看见什么了?” 看见了什么?洛凡只能说,他从来没见过那种孤独。 他人生的前二十九年,洛凡觉得自己是孤独的,父母早逝,没有兄弟姐妹,亲戚们总带着疏离,他从很小开始就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。 在他人生最美好的青春里,他的恋爱全部无疾而终。 他曾以为,这就是孤独。 可他没想到,有个傻子在浑沌的黑暗里生活了千年抑或更久,而那个看似宽广的世界里,只有一个活物。 以至于,在某一时刻,也许是上天垂怜,也许只是机缘巧合,那人因为河水里一点灵识幻化而生的破石头而雀跃。 不仅如此,这个傻子生命里体会到所有的欢喜都因为这块石头。 洛凡鼻尖泛酸,他忽然理解程宇为什么会一直缠在他身边,为什么舍弃一半灵识也要变成人形来找他,为什么曾认真地说永不会离开他,为什么会在昨夜一次次爱意潮叠里反复说那句……我爱你。 没有人比程宇有资格这样说。 洛凡想着,便扑到程宇胸口,搂着程宇脖子轻轻地吻,许许多多的话就在他嘴边,可他品尝着程宇口腔里熟悉的香烟味儿,却只轻描淡写地笑着说:“我看见你真不是个人。” “我本来就不是人。”程宇撇撇嘴,似有些委屈,“洛凡,今天电话里,我跟陈元白问起了你师父。” “他怎么说?” “他说,他没见过王侃,也没联系过。” “可张庆说我师父是跟青云山的人走了。”洛凡靠在程宇肩膀,缓缓坐起来。 “他可能没说真话。”程宇眸色微沉,“可如果他说谎,那你师父说不定就真的危险了。”
第四十五章 洛凡懂他意思。 陈元白若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,必不会隐瞒王侃行踪,除非他真的见过王侃,并且还想对王侃做点儿什么。 “那怎么办?我已经报了失踪,再去报警?说我师父被全真教绑架了?还是直接去青云山要人?” 程宇缓缓摇头,“青云山背后就是道法协会,以他们的权限,你报警也没用,阳间的势力你依靠不上,直接去青云山的话,恐怕要动手,我倒是可以帮你对付那帮道士,可万一出了人命……” 洛凡有点儿晕,他从来没想过暴力解决问题。 “依我看,陈元白关注的事情好像一直都在这边,从他一次次给我打电话就看得出来。” “而且,鬼王抓了李承风,协会也不可能不管吧?” 想来,洛凡实在不懂鬼王为啥要和李承风过不去,人家堂堂道法协会会长,他鬼王说捆就捆了,这不是明晃晃地挑起两界争端吗? 程宇似乎看出洛凡心中所想,不禁说:“李承风到哈市来必然也是有任务,鬼王在他之后才回来,说明李承风的关注点不是鬼王,而是别什么。” “照你这么说,人家李承风也没得罪鬼王,鬼王为啥要抓他?”洛凡问。 “我想,只能是因为协会。”程宇抓起手机,把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翻给洛凡看。 作为地府编制内的公务人员,程宇的工作群里有几个鬼差再正常不过。 而聊天记录里的这些鬼差,在最近三天都在抱怨一件事……死了的人送不走。 简单地说,渡口关了。 不仅如此,连几天两界连通的安全门也关了。 其中有一处,就在他们昨天去过的月牙岛上。 微信群里领导给出的回复是,正在和协会交涉协调中。 洛凡这才明白,原来两界的通道、渡口都分为阴阳两部分,任何一方都有权力关闭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区域。 换言之,协会代表阳间切断了地府的联系。 “这差不多可以算作是事故了。”程宇继续说,“三天已经很久了,这样下去,阳间也会大乱。” “可……这好像对他们没好处啊。”洛凡实在不懂协会这是什么骚操作。 “你想想,为什么鬼王回来三天了却还在云溪楼?” “因为……” 因为回不去,这是洛凡脑子里最先闪过的念头。 协会关闭所有两界通道,是为了阻止鬼王回地府。为此,就算阳间乱一乱……也没关系。 洛凡只能这样理解。 他记得鬼王这次出来是执行任务的,其任务核心就是找到最后一个北玄碎片。 “鬼王找到了碎片,协会不能让他把碎片带回地府。”洛凡恍然。 “所以抓了李承风。”程宇点头说,“希望以此威胁协会,能给他开了通道回去。” 程宇随即又把他和鬼王接触后看到的种种奇怪画面讲给洛凡,从青云山起,洛凡心里一直埋着的可怕猜测忽然又浮上脑海。 程宇和碎片有共鸣。 道法大会时,协会检测到碎片共鸣,洛凡就曾怀疑和程宇有关,他记得检测到共鸣的那晚……他正在和这小畜生在床上翻云覆雨。 那时的鬼王顶着夏潮的身份出现在青云山,怕也是得到了碎片的某些线索。 若鬼王在参加道法大会之前已经取得了碎片,他必要自己在往这帮老道士的窝里钻。 也就是说,按时间线,鬼王取得碎片应在道法大会之后,而会议期间的碎片共鸣…… 洛凡呼吸微滞,怔愣地盯着程宇,他忽然明白了陈元白频繁给程宇打电话的意图。 那老东西不是变态,他可能用了某种设备获取共鸣信号,而打电话给程宇……只是想确认他们做爱这件事和碎片共鸣的关系。 毕竟,陈元白是看过他们小电影的人。 也许从青云山开始,陈元白就笃定了他俩的亲密行为会和碎片产生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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