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游这个突兀的“但是”,让徐临心中霎时出现不好的预感。 “你男朋友的情况不一样。说实话,他这样的情况,我从没见过,甚至,从没想到过。” 周游有些不服气,却不得不承认:“你男朋友,是有灵能医学的记录以来,血脉中灵能最强的一个。和排第二的,都有着断崖式的差距。” 曹熠辉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,出生就带着超前绝后的天赋。 “他血液中的力量太强大,或许也多了些别的东西,总之,他的血液和药物混合之后,发生了我从没见过的奇特反应,产生出一种特别强烈的毒素。他伤口周围的血,是黑色的吧?” 徐临微颤着点了点头。 曹熠辉左肩周围的血管,全都凸起,似如黑色的蛛网。 周游话里的意思,徐临隐约觉得自己猜到,但他不敢去细想。 周游却罔顾他的意愿,清清楚楚点醒他:“药效一周左右就会消散,产生的类神经毒素也会同时代谢掉,他后肩的伤痕快则几周,最多两三个月,就会减淡至消失。但是。” “他的肩或许好不了,灵能也无法恢复。因为造成这种结果的,并非是药,而是他自己的血。” 曹熠辉血脉中的灵能太强了,和药物混合后产生的毒素,从量变发生了质变。 他自己的血液,变成了某种剧毒。 他的肩伤,他能力的消减,都是他自己的血液在作祟。 徐临感觉自己的体内流淌的血,都快结成了冰。 “能……治愈吗?” “人能换血吗?” 曹熠辉的伤,是受他自己血液的影响。除非能把血液全部换掉。 ……怎么可能。 “徐临。”周游看到他惨白的脸色,不忍地按了按他的肩,“他的血液,我会加以研究,想办法找出治愈的方法。只是。” “改变血液性质的药物,上一个百年,没有人研究出来。下一个百年,是否能有突破,我不知道。” 说不定,哪天偶然发现一种药物,能够改变曹熠辉的血液,消除血液中的毒。 也可能,直到他死亡,也没有办法治愈。 徐临离开了周游的研究室。 他脑中一片混沌,脚步虚浮,感觉自己恍若走在泥潭里,摇摇晃晃寸步难行。 曹熠辉的肩伤好不了,可能一生都无法再使用灵能。 这个伤,是为了救他而受的。 因为他的任性,莽撞和愚蠢。 他当时为什么要擅自行动,莽撞地追上去? 他明明清楚曹熠辉对他的深情,如果遇到危险,一定会不计代价保护他。 不喜欢曹熠辉,对他不理不睬,视而不见不就好了吗? 可他却无视了所有风险,闯下大祸。 他闯的祸,自己毫发无损,曹熠辉却因为保护他,付出了巨大代价。 那个代价,太过沉重。 曹熠辉是天生的王者,神一样的存在。 徐临觉得自己可能是什么妖物,他让神明跌落,坠入泥潭。 *** 徐临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。街上的车灯太晃眼,晃的他视线都有些模糊。 回到曹熠辉的家时,天都已经黑了。 曹熠辉说过,等他回家吃饭。他什么时候到家,曹熠辉什么时候吃饭。 ……曹熠辉的伤情,他该怎么说。 打开门,徐临愣了愣,郭鸣来了。还有夏侯启,以及,钟阅川。 客厅里气氛非常沉闷,那三人的脸色都带着严肃。 徐临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。 周游给他看的那份医学报告,一定也给郭鸣发过去了。 他们都知道了。 曹熠辉自己也知道了。 用不着他再考虑如何告知曹熠辉,加深自己的罪恶感。 可不知为何,徐临觉得内心的负罪感更深。 连那三人看他的目光,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。 是在责怪他,拖累了曹熠辉? “既然小徐回来了,”郭鸣从沙发上起身,“那我们就走了,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,免得被人秀恩爱闪瞎狗眼。” 他伸出手,习惯性想要拍曹熠辉的肩,差一点碰到的时候,陡然一顿。 那是曹熠辉的左肩。 伤肩。 郭鸣别着手,强行换了个角度,在他右肩上拍了拍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 夏侯启经过徐临身边时问,明天去不去局里。 徐临:“……看情况吧。” “没什么紧急事件,行动科的人应付得过来。”夏侯启明示,“没事在家陪曹局。” 特处局暂时不需要他,曹熠辉需要。 钟阅川走在最后,显然有什么话想说,嘴张了张,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。 客人走后,徐临站在原地,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曹熠辉的脸:“对不起,都怪我……” “嘴上道歉有什么用。” 曹熠辉将人揽在怀中,在嘴唇上贴了一会,“我只要实质性的赔礼。” 接着他招呼徐临吃饭。 餐桌上的保温袋里,装着热气腾腾的食物,饭菜非常丰盛。 同居这几天,一日三餐都非常丰盛。要么家政上门,要么高级外卖,像是过日子的——非常奢华的日子。 徐临心情沉重,吃得味同嚼蜡,曹熠辉却一脸松畅,跟个没事的人一样。 饭后徐临去厨房里洗碗。 平常无论曹熠辉或他,都很少洗碗,堆在厨房里,等家政来收拾。 此时此刻,他需要找一些事情做,以此分散注意力。 进入厨房没一会,另一道脚步声走进,淡淡的冷香和炽热温度从身后将他包裹,曹熠辉也跟着进来了。 曹熠辉以左手圈住徐临的腰,埋首于细滑的颈窝,用犬齿在柔软的肩膀上温柔啃噬出惹眼的红痕。 徐临的肤色天生冷白,小时候看上去软软乎乎,柔软得没有任何棱角。即便经过超强度格斗训练的现在,拥有一身线条流畅的薄肌,也依旧显得清瘦,皮肤细腻光滑。 似如一块香甜扑鼻的蛋糕,轻而易举勾动食欲。 曹熠辉几乎要耗尽所有的忍耐,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将人一口吞吃入腹。 过了一会,他抬起头,贴在微红的耳根旁边,清朗声线略带喑哑: “小临,我是个十分卑劣的人。我清楚你心底的柔软和温和,所以我挟恩图报,利用你的歉意和愧疚,将你绑在我身边。” “我不会安慰你,说我的伤没关系,说你用不着内疚。我只会提醒你,这个伤是为你而受,你必须对我负责。” “但对我自己来说,我能保护你,能为你受伤,我非常高兴。” “我担心,要是我的伤痊愈,你又会离我而去。现在,”他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,将心尖上的光芒牢牢禁锢在怀里,“我终于可以放心。” “只需要一条手臂和一点灵能,就能换来你此生的陪伴,这么一点细微的代价,我觉得,太值当了。” 曹熠辉口中说着自己卑劣,语气却十分轻松且愉快,仿佛在炫耀自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血赚了一个小目标的价值。 他说他不会安慰徐临,然而又轻描淡写说“这么一点细微代价,”,如此温柔的宽慰,徐临自己最能切身体会。 曹熠辉确实很卑劣,用深情和恩情将他胁迫。 可是,曹熠辉对他太好了。 那腔情深蚀骨的温柔,他这样的人,配不上。 当晚,二人从两间房,睡到了一间房。 徐临无法发表任何意见,因为曹熠辉又提醒:自己肩膀上的伤是因他而受。徐临心怀歉意,就应该给出实质性的补偿。 但曹熠辉依旧非常温柔,并未强行提出更深一步的要求。 只轻柔地搂着他睡,没让他产生任何抵触。 …… 第二天一早,徐临朦胧醒来时发现旁边没人,被子还留有余温。 而后,他听到楼下传来异常激动的说话声。 他悄声走下楼,郭鸣和曹熠辉在客厅里。 郭鸣此人,长得眉清目秀,带一副细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社会精英,私底下说话却痞里痞气,没一点正经。 他是主持特处局会议,当大会发言人的,无论什么场合,神态语气都拿捏的恰到好处。 徐临没想到,他这样的精英高官,居然也会有难以控制情绪,语调激愤的时候。 “他们怎么能这样!”郭鸣几欲拍案而起,“你受伤还不到一周时间,病情也尚未最终确定,他们怎么能,就这么急着换帅,要把你从局长的位置上调下去!” 曹熠辉表情平静:“说话小声点,别吵到小临。” 郭鸣仍然激动:“总长……我等下就去面见总长!” “不必,调令就是他下的。”清朗声音冷漠说,“曹家不留无用人之。” “可你是他亲孙子!”郭鸣语声断续,“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这么对你……” “熠辉,你就甘心……” “这事不是我说了算。甘不甘心,都已成定局。” 郭鸣还想说什么,余光忽然瞄到站在楼梯上的徐临。 吵闹的客厅骤然安静,气氛沉闷,凝重。
第91章 过了一会, 郭鸣收敛起外放的愤怒,强行扯出往常那样挂在嘴边的轻浮笑容,生硬地结束了他和曹熠辉的谈话。 “小徐起来了啊。早饭给你们带过来了。我就先走了,单身狗见不得情侣秀恩爱, 怕长针眼。” 他说完, 低着头快速离开了曹熠辉家中。 徐临都还没来得及走下楼梯, 同客人来一句寒暄。 他站在楼梯上, 感觉自己全身霜寒, 血液都冻成了冰, 僵得走不动路。 “小临?”曹熠辉招呼他, “快来吃早饭,待会冷掉了。” 徐临沉重走下楼:“刚才……” “都听到了?” “……嗯。” 他都听到了。曹熠辉受伤,他们……曹熠辉的家人, 要把他从局长的位置上撤下来。 他受伤,父母没来探望。纵使身居高位事务繁忙,又不在本地,可一通电话, 一分钟都要不了, 他们都没打过。 那句“曹家不留无用之人,”实在太过凉薄。 曹熠辉无法再使用灵能, 成了曹家, 成了自己至亲眼中的“无用之人”。 曹熠辉神色仍旧从容淡定,毫不在意一般,将徐临亲昵地拉到自己身上。 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。我退居二线,就能有时间天天陪着你。” 他嘴角微微扬着, 语气轻快说起今后的打算:“我以后就在家, 靠你养着。你去上班, 我在家里当个家庭煮夫,学着做你喜欢吃的饭菜。” 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想要拴住一个人的心,首先要栓住他的胃?” 他笑了几声,温言软语说着:“如果你嫌弃我游手好闲不工作,那我就转去灵咒科,从事灵能的理论研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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