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枫原本还很头疼,见到温筠鹭这副难得动怒的模样,不知为何,有点好笑。 敛了敛笑容,继续道:“他家情况也挺复杂,父母其实早就离异了,他跟着母亲生活,经济情况不好……主要是,他爸妈两个人,真的都是很不讲理。不过,既然他们非要告我防卫过当,那我也要告他们孩子恶意伤害,我那几天,一直在警局做笔录,看监控,幸好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是他先袭击的我。” 温筠鹭点了点头:“过几天你还要去上海?” “嗯,要去警局调录证据……而且,我也得弄清楚,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。” “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。” 周枫一愣:“你的课……” 温筠鹭:“得麻烦你甘老师代课代几节了。” 转过头,慢慢系上安全带,似笑非笑地感慨一句,“这一下,为你破戒好多事了。” 周枫明白她话里深意,不自觉摸了下耳朵。 而温寄言,无论如何都得见一趟。 她们到温家的时候,温寄言夫妇还没有下班,只打了电话过去告知。 家里的保姆倒是兴高采烈的,忙出门多买些菜回来。 周枫有些心神不宁,连温筠鹭递过来的茶水都没试试温度,接过就直接喝了一口——结果给烫的眉头紧皱。 “嘶。”温筠鹭赶紧帮她把杯子拿到一边去,“冒着热气呢,好歹吹吹再喝。” 周枫笑了一笑,只说一句“心急了”后,又开始出神。 “想什么呢?” “……温叔叔。” “想他干什么?”温筠鹭坐到周枫旁边,叹道,“你怕他?” 周枫撇了下嘴,却不答,把头靠在她肩上,微微垂下眼,不知所想。 这件事是在吃晚饭时才开始讨论的,气氛不算严肃,但实在是轻松不起来。 周枫一直低着头,甚少和其余人对视。 “当时情况具体如何,你能再给我们讲讲吗?”温寄言温声道,“筠鹭只说了大概,我想听再仔细点的。” 周枫抿了下唇,总算抬头看他。 她其实不畏惧任何人,也见过不少名人权贵,只是在看向温寄言的时候,还是会有些不自在。 他是温筠鹭的父亲,亲自教导出温筠鹭的人。 这么一想,手脚未免更局促了些。 她喝了口手边杯中的清水,缓了缓神后,才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。 听完这些,温寄言先是松了口气:“那还好你躲过一劫,不然情况不堪设想啊。不过,那男孩到底是为什么袭击你?” 周枫摇了摇头。 “你刚说,他之前还在签售会上让你写那样的话,那么他肯定不是你的读者粉丝了,让你写那样的句子,估计也是带着挑衅的意味。” 周枫:“我想也是。” “一个孩子,才十七岁就做出这样的事。”温寄言叹了口气,“浓硫酸这种东西也不好搞来,从你到上海开签售会,他应该已经谋划许久,暗中观察你的动态,甚至你在上海的那几天,他可能都在跟踪你……我想,这个孩子心理这方面肯定是不健全的,说不定还有精神疾病,比如臆想症之类的。” 周枫面色淡淡,只在温寄言说最后一句话时抓了下头发,别开视线,闷闷地“嗯”一声。 “不过如果他有精神疾病,那这案子不是更复杂了吗?”在一旁听着的陈连敏不禁愀然道,“万一他用这个开脱……” “那也不会那么夸张。”温寄言声音依旧沉稳有力,不慌不忙的,“社会现在对防卫过当的定义这种事很敏/感,尤其是在这样极为恶劣的不法侵害的情况下。周枫的行为是正当防卫没错,但对方如果请了律师,要以未成年和精神病来开脱,那么确实是有些棘手的。” “今天我们去咨询了我的一位律师朋友,她给我们推荐了刘律师。”温筠鹭一只手轻轻覆在别开头不知看向何处的周枫的手背上,借此安抚她,“爸,这块,刘律师他……” “刘新恒?” “嗯。” 温寄言放下筷子,拿餐巾擦了擦嘴:“还是去找张宁律师吧,明天你们去和他见一面,把情况和他说明……另外,也得尽快搞清楚那个男孩为什么做这种事。” “过几天我会和周枫去一趟上海的。” “我让两个人跟你们去吧。”温寄言无奈的,“对方家长不太好说话,你们也别退让,强硬一些……周枫——” 突然喊她,周枫敛了心思,转过头来:“叔叔?” “别愁眉苦脸的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 周枫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笑笑:“我明白的,谢谢叔叔。” * 从温家出来后几日,周枫她们都一直不得消停。 找律师,联系上海警方,还和温寄言安排的检察院那边的人聊了聊。 网上却不知何时开始有了关于周枫这件事的报道,雨后春笋般,一下子就挤到了几个平台的热搜。 知名作家、未成年、恶意袭击、防卫性质等等,几个名词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。 温筠鹭一打开手机,某些搜索引擎APP的弹窗推送新闻竟然都有这条。 点进去,报道大致和事实差不多,只是又加了几句周枫前几个月和雷一铭闹的那件抄袭事件。 报道这么做估计是为了吸引眼球,增加阅读量,但温筠鹭想起这件事,不知为何,心下微动。 好端端的,那男孩这么疯狂地过来袭击周枫干什么? 也不是周枫的读者粉丝。 但具体如何,还得看警方调查。 热度只持续了两天,多数网友便将之抛在脑后,只有周枫的粉丝得知后纷纷在她平台账号下留言关心。 然而周枫这几天状态极差,尤其是在注意到自己的这件事引起公众关注后,更是直接关了手机电脑。 除了必要联系外,她甚至连网络连接都不打开。 某次温筠鹭从梦中朦胧醒来,身旁却冰凉一片。 暗示着人应该离开很久了。 她心底一沉,赶忙起身在家里四处寻找。 幸好一出门,就看见亮着灯的厨房。 然而推门进去,却看见周枫正趴在流理台上,攥着拳头,肩膀微颤。 台子上还放着一杯水,和几个药瓶药盒,凌乱地摆放着,就在流理台边缘,摇摇欲坠。 她走过去,周枫受了惊般抬起头看她。 “温教。” 温筠鹭伸手,轻轻将她手掌掰开。 里面是一把被捏的有些失色的药片,为汗液所浸,糖衣黏在手心里,显得有点脏。 “药哪来的?”这里是她家,没有周枫的药,“你回家拿的?” “去医院重开的。” “不是讨厌吃药吗?”虽然温筠鹭之前一直劝着,但周枫仍是随心情吃药,时间久了,她也就随便她了。 温筠鹭其实,已经很久没看见周枫吃药了。 “我觉得我现在还是吃一些药比较好。”周枫喘了口气,她像是要哭,但脸色却透露出一股苍白的平静,“我怕我会发火,然后伤害你。” “……”温筠鹭默然。 半天,她松开了手,看着周枫将那些药片悉数吞下,心里有一瞬间,很不是滋味。
第72章 朋友 接到上海警方电话的第二天, 她们便买了机票赶往当地。 随行的还有温寄言安排的两个人,都是律政科的。 当警方拿出对那名男孩杨家万的审问资料时,几人皆是默然。 周枫怎么也没想到, 他竟然是雷一铭的书粉, 而且和他私下联系过一两次。 据杨家万的说法, 雷一铭对他甚为耐心, 还开导过他生活上的一些烦心事。 因此, 他对他很是感激,乃至后来雷一铭抄袭周枫作品的事件被爆出后, 他都不觉得是雷一铭的错, 也不认为他的作品构成抄袭。 然而见到雷一铭最后“被迫”认错捐款,他感到十分愤怒, 加之生活和学业上不顺, 内心阴郁不畅,于是就生了报复周枫的心思。 根据警方提供的材料中,此前, 杨家万还和雷一铭有过一两次对话,聊天记录的内容有如下—— 杨家万问:哥哥,你最近好吗? 雷一铭:不太好, 糟透了,我感觉要吃药了, 唉…… 杨家万:我并不觉得你抄袭, 我永远会支持你的! 雷一铭:别说了, 我有停笔的打算,其实, 圈子里这种雷同的事很多,我不信周枫她早期就没有模仿过别人, 况且,我真没看过她的任何作品。 杨家万:我相信你。 雷一铭:唉,她那群读者粉丝在网上说话都蛮厉害的,你也别跑我主页下那样说了,不太好,那群人估计年龄不大,骂人都不过脑子的。 杨家万:我没关系的…… 周枫将材料一言不发地看完,最后签了字。 “杨家万他,还在医院?”签完字后,深深吸了口气,看向负责此次案件的胡警官,“目前他情况如何?” “已经出院了,现在在家里。”胡警官说着,顿了顿,有些无奈的,“他父母是铁了心要告你防卫过当,当时也有媒体想去医院采访,但他们怕新闻稿子乱写,还报警让我们过去阻拦。” 周枫“嗯”了一声。 那几天也有媒体工作者联系她,她心情极差,没有回应,平日里把网都断掉,陌生电话一律挂断。 他们可能从主办方或路人那里得知的消息,具体如何她也不清楚。 但也许是因为她和那男孩的家人都不配合,这件事才在网上很快销声匿迹下去吧。 她在这里签字,温筠鹭则在不远处和她父亲介绍来的两位人员谈话,话题反正离不开她的这个案子。 “对了,杨家万他母亲说是他有躁狂症和精神分裂症,正在申请走司法鉴定程序。”胡警官又补充。 周枫抿了下唇,淡淡道:“好,我知道了,谢谢您。” 转头,温筠鹭正在看着她,两人对视一眼,周枫走过去,颇为疲惫地把头靠在她肩上。 “刚刚胡警官的话我听见了。”温筠鹭轻叹,“还真是,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。” 周枫倒没什么感触:“不奇怪。” 温筠鹭犹豫片刻,突然开口:“周枫,你的那个病,其实到时候在法庭上也可以……” 周枫一愣,反应过来后抬头看她,垂眼:“如果有用,就都用上吧,总得多一份把握。” “嗯。” * 在上海待了两日,她们还试图联系过杨家万和他的家人。 不过对方态度恶劣,全然一副都是别人的错的模样。在电话里只讲了几句,周枫便受不了的挂了电话。 开庭一般在被告住处所在地。 届时他们上诉,很大可能是在江城的人民法院开庭。 依现在的情况来看,私下和解是不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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